迷茫

我不得不去卖那些长久收集下来的书籍了。我的口袋里已经只剩下五毛钱，可我还不知道我的晚餐在哪儿？五毛钱能做什么呢，现今最便宜的盒饭也需要四元钱。
　　我一边将那口沉沉的大箱子打开，一边慢慢地从里面拿出那些我崇敬的人们的著述，托耳斯泰、杰克。伦敦、维克多。雨果......还有中国的钱钟书先生、贾平凹先生、路遥......等等，这些思想比较“古怪”的人，教了我怎样去生活，我热爱他们，更热爱他们名目繁多的作品。我第一次想要卖掉这些书籍的时候，那是五天前，那时我口袋里还有十四元五角，我在担心着这十四元五角花光后的日子，所以决意要弄了这些书去旧书市场，可最终准备最后一次翻翻这些曾经抚摸过千百次的书页，却流下了泪，终是舍不得，又放回了书箱。
　　可这次我是决意了要这么去干了，首先是要填饱肚子！
　　我很庆幸我还有最后五毛钱，这样我去市中心的旧书市场还可以坐公车去。否则恐怕背着书走了去，到那儿已然倒下了。
　　口袋很沉，装了七八十本书，背起来还相当吃力。从前从远的或近的、从图书馆或小书推上买来的时候，一边看一边选，嘴里还念念有词，最终花上十元或二十元买下一本，心中非常惬意，庆幸自己又选了本好书。如今要将这些书卖了来换取我的晚餐，心中非常沉重，不知卖了书后换来的晚餐，能否咽得下。
　　第一个来买我的书的是一个中年人，他挑了半天，最后拿起一本，约莫看了十分钟，才从他的嘴里说出两个很令我吃惊的字：“一元”！
　　我清楚地知道他手里的那本是劳伦斯的《虹》，当初我从新华书店是用十六元又八角换来的，这位先生，亏他说得出这个价。但我还是卖给了他。我在想，将来我一定要将它买回来，既使多出一百倍的价钱。
　　后来陆陆续续地又卖出四五本，汤姆生的《饥饿》也卖出去了，它卖了四元钱，正好一个盒饭。卖掉了《饥饿》，可以换得晚餐，就不再有《饥饿》里面的镜头，我不禁为自己的滑稽联想而哑然失笑。
　　当我卖掉陀氏的《罪与罚》时，不禁怅然了。大学生拉斯科利尼科夫走投无路而去杀死了于社会无益的老太婆，用他的话说是对社会作了一件有益的事情，可事实上他杀死的是他自己。而我现在在做什么呢，我也在杀死我自己吗？
　　后来来了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看得出是个学生，而且很贫穷，因为一身衣服虽然洗得干干净净，却太小太短，显然早就该留给她的弟弟妹妹或是不要了。她怯怯地拿起那本《珍妮姑娘》，反复地看了又看，却不敢问价。我知道她可能一元钱都出不起，或者出得起但这一元钱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用途。可她却非常想要这本书，但又异常矛盾地犹豫不决。我靠近她一点，轻轻地对她说：“喜欢吗？小妹妹，很便宜的，一毛钱，如何？”她很惊奇的样子，我向她鼓励地点点头，随既她便摸出了一角已经很旧的钱递给我，把书紧紧抱在了胸口。之后便走了，又回过头来很感激地看我。
　　我心中愉快极了，她这一晚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那种惬意我知道的，爱看书的人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就是同书里的人同笑同哭！
　　夜已有些沉，书已卖出大半，口袋里已有了些钱，我不禁对那些书心痛起来，再也不愿卖出一本，于是匆匆的收了。许多正在看书的人，被我没好气地从手里夺了回来，看着他们一个个惊愕的样子，我在心里大叫，“快走开啊！谁要你们来买我的书，让我饿死好了！”
　　上了回住所的公车，数着用书换得的钱，五十四块一毛。晚餐是有了，我在想，是的，晚餐是有了，还可以来两杯冰凉的啤酒。可是明天，明天将又是怎样的，我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