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的轮回

我上世纪50年代念小学，至今对那时学习手册上毛泽东所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草体字记忆犹新。应该说这是我最先接触到的“对联”了，它激励过我的少年。
     念中学时，我崇拜过许多名言，如“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边苦作舟”、“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之类，我将它们贴在墙上，作为鞭策自己的座右铭。
     文化革命中，毛泽东诗词满天飞，这个时期我不但自己写，而且替人书写过不少对联贴在门口，以示“革命”。如“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我欲因之梦廖廓，芙蓉国里尽朝晖”之属，但我真正喜欢的却只有“我失骄杨君失柳”一句，因为那时我单恋着中学的一位女生。
     此后，印象较深的是鲁迅先生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行如风，坐如钟，卧如弓，立如松”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等。
     但在大约25到35岁这一时期，我几乎只喜欢过一副对联，那便是“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它表达了我疾恶如仇的个性与刚正为人的意愿。我请名家书写，装裱后悬于厅室，这是我悬挂得最久的对联。  
     随着年岁的增长，似有看破红尘的意味。于是“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松间明月长如此，耳外浮云何足论”；“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取代了“肝胆”篇。的确，你有肝胆又如何呢，面对现实，用石头去打天耶？这些都表达了无奈、逆反、消沉或藐视的心理。
     后来，我终于在美学家李泽厚的“落叶三思方坠地，夕阳一瞥便见山”对子中寻找到了一种诗意的人生境界，我觉得这两句话将人生看得很透，壮美而有几分禅意。
     然而，当我回顾这几十年用过的全部对联，我发现它们大都虽各有特色，但难免有失偏颇，或强调一点，不及其余。
     就在我深感这世上无名言警语可信奉推崇的“信仰危急”之时，我突然想起了毛泽东的这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禁眼前豁然一亮：什么乌七八糟的权力、金钱、地位，人生有这八个子足矣。我于是将它书定，挂在书房，它使我像40年前一样，对生活充满了希冀与自信。希冀是“学习”与“向上”给我的：这世界最终不是混混与走狗屎运的人的世界，而是要“学习”与“向上”的；自信则是我每天都在学习，在向“上”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