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天使
曾经的情感,曾经的日子,都已在岁月里无可避免地死去。死去的不止是那份情感,那些如花的流年,还有那份天使般无忧的纯情和雪花样无虑的轻灵。今天讲一个梦给死去的自己听。——题记
常常地,我总是梦到同一个梦,一个看似怪诞无稽,而又真实可触的梦。
我梦见,在白云深处,有一所学校。学校之大,难以形容。总之全世界的人都是这儿的学员。教学大楼,清一色的血红,像早晨的太阳。
每一个初到的学员,都只是刚刚会说话,都会领到一件天使的外衣,长出一对天使的翅膀。这些天使学员,在精灵老师的教育和启发下,学习欣赏、创造爱和美,真与善,以及飞翔的灵力。
随着年龄的增长,灵力的加强,天使们的翅膀一寸寸长长,一点点加厚。这时的他们因为各种因素,性格心理发生了变异,有了纯天使,地狱天使和复合天使之分。
不同的天使,拥有不同色彩的翅膀。无论是单纯的,还是复合型的,都能从翅膀的色彩中一眼分出。
地狱天使,属于叛逆的一群,他们的翅膀是黑色的,通称黑天使。他们用各种恶作剧和种种可笑的举动的来表达心中的不满、抗议、孤独或愁闷。很多黑天使提前上完最后一课,离开了学校。坚持下来的天使,黑色的翅膀慢慢地变成了多彩的阳光色。
经过二十年的学习训练,天使们再也不是像蜻蜓羽一样透明脆弱,不敢高翔远飞需要保护的小不点儿了。下课铃一响,成群结队的天使,张开引以自傲的翅膀,迎着飓风自由翱翔。有的像鹰,有的像凤,有的像天鹅,有的则像海雁,各展各的风姿,各显各的神威。
在纯天使中,有一位名叫雪儿的天使,格外惹人疼爱和眼羡。雪儿总是在笑,有她的地方就有欢乐。她笑的时候,不止把那些拌嘴的、打架的、郁闷的、抹泪的逗乐了,和好了,还把那风儿,云儿逗得跟着颤悠悠地笑。
雪儿像一只温柔又可爱的白鹤,一会儿和大伙儿一起冲上灵宵,引颈歌唱;一会儿和亲密的伙伴追逐嬉戏;一会儿又独自一人缓缓地落在湖边,优雅漫步;一会儿她又静静地坐在窗口傻傻地笑。
这时,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俊朗的潇洒的年轻小伙子,站在各自认为离她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或含情默默在注视,或深情款款地唱情歌。雪儿,总是微微一笑,娇羞地消隐在红色的楼群后面。
有一天,一个翅膀白蓝相间,眼睛像蓝色的大海一样神秘而纯净的大男孩,轻轻地握住了雪儿的手。雪儿白色的翅膀,突然间长出一朵朵玫瑰花状的殷红色斑点,衬的白色的天使裙和那张泛着红潮的笑脸分外美丽动人。
自此,离星星最近的那座红色楼顶,水草最丰茂丹顶鹤最多的那个湖边,仙果香野花俏狐儿媚兔儿娇的那座丛林深处,多了两个手牵着手的年轻身影,多了无数双羡慕祝福的眼睛。
这样单纯而快乐的日子,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临近,渐渐地蒙上了一层忧郁的颜色。
一天,雪儿发现,军的翅膀上有了渐隐渐显的黑色盲点。
深夜的湖边,凌晨的林子里,经常能看到雪儿孤独的背影,忧伤的舞姿,听到自雪儿心中缓缓流淌而出的小提曲《梁祝》哀怨凄婉的旋律。
又一天,雪儿突然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雪儿到哪里去了?她就像雪花一样,突然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奈的叹息后,大家都投入了最后的冲刺。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雪儿站在一扇窗子后面,看着那个叫军的男孩,回头四处怨恨地望了一眼,惆怅地走进那扇左边挂着“人情世故”四个黑色大字,右边悬着“!!!!”四个腥红叹号的阴阳色大门。
泪,无声地滑落。
下课了,雪儿看到军第一个走出来,已没有了进门之前一眼就看穿的哀伤和愤恨,小男孩的稚气蜕变成了大男人的成熟。
雪儿的双肩不停地颤抖。
跨出校门之前,军再一次回过头。在那双曾经写满温情的眼睛里,雪儿,看到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一座座金子堆砌的房子,一个个银光闪闪的贵冠,一点点地把自己掩埋。在军转过头的那一刻,雪儿再也找不到自己影子了!
一滴滴血自翅尖溅落,玫瑰色的斑点模糊、消失在一声声血滴里。
“雪儿,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雪儿倔强地摇摇头,用力地张开双翅却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雪儿没有停留,爬起来向湖边跑去。身后的天父,摇摇头,一脸的不忍和无奈。
荡着忧伤的湖面上忽然升起一条白色的路,瘦弱而挺立的雪儿,一步一步地走向湖心。
这是一座水下城市。城中有一生读不完的书,一世听不完的歌,来生跳不完的舞,来世看不完的画,也有摇曳在水中的花,恬睡在镜中的月。
每一间房子里都住着一个天使从小到最后一节课之前的记忆。原来这几天,雪儿一直呆在自己那间小小的但却温暖,明亮的房子里。
曾经,有一次,雪儿无意间看到了最后一课的秘密。
最后一课在最最黑暗,毫不见光的教室里,那所教室里面还隐藏着无数教室。每位天使进去后,都会被吸入不同的门。
雪儿,在记录上看到,那一扇扇门上写着:生存,家庭,事业,战争,毒品,病魔,灾害……
雪儿还看到无数天使的翅膀在痛苦的挣扎中被硬生生地扯断,被无情地挤碎,被一点点地烤成灰;看到很多天使的笑脸在扭曲,变形;看到天使的眼睛失明,看到天使忘记了泪的滋味。
虽然更多的天使运用爱的灵力,依旧在飞,在笑,可是再也看不到天使学校时的纯净和轻盈。
雪儿看着一个个爱恨挂在唇角,悲喜显于眉目的天使,走进暗门,然后出来一个个表情如一,真假难分的人,就感到莫名地悲哀和不安。
她找到天父说自己不愿上最后一节课,想永远做一个天使。天父的眼中充满理解的慈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地说:“最后一节课,是每个天使成长的必经之路,不过你有权利逃避。”
就这样,一批又一批天使从那闪暗门中毕业回归人间。只有雪儿依然快乐且忧郁地徘徊在水下城市里。
一日,天父对雪儿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不过,孩子,我告诉你,当一个天使虽然无忧地虑,自由快乐,但你的存在毫无意义,因为你现在还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生命,是由灵魂和肉身组合而成的,而你现在只有一个无倚无靠的魂。最后一节课,虽然残酷,却会赋予你很多责任,责任撑起你的躯体。当你把这些责任扛起来的时候,你的生命才算完整。
当然,你可以选择永远做一个只有灵魂的天使。”
雪儿抬起迷蒙的泪眼,问:“我不是不想背起责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换掉天使的翅膀?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天父摇摇头,走了。
第二天,天使们在蓝色的湖水上发现了白色的雪儿。
在可以和天比厚,和海比深的的天使死亡簿上又多了一条和历史记录一样的消息:
二00六年三月十五日:一个20岁,名叫雪儿的天使,死于青春湖上。
每次醒来我都会为这个奇特的梦感到可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当我把这个梦用文字记录下来的时候,我从雪儿死去的水魂中看到了死去的自己。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