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无声
语言的产生,使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变得方便了许多,但同时也使得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具有了迷惑性、随意性和不确定性在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恐怕要属语言了。
古语云:“听其言,而观其行。”就是对语言的极其不信任。
我们也常常说:“不要听他说些什么,重要的是看他做些什么。”也说明我们对语言所表达的内容及其结果的质疑。
我们经常会用“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来讽刺那些只说不做,或说的多做的少,或只会说大话的人。
在日常生活中,对某些承诺或是其他的一些往来,我们会用“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来加以约束,保证其能够兑现。
加入一个组织,要举起拳头面对旗帜宣誓:“永不叛变”,而变节的、叛逃的、出卖组织和同志的也不在少数;恋人们手握手,眼对眼的海誓山盟:“天长地久,白头偕老”,而离异的、背叛的、相互伤害的也是数不胜数;焚香磕头,结拜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而残害的、中伤的、欺诈的也是随处可拾;面对公众,有些高官信誓旦旦:“我要是贪污,你们就枪毙我”,最终却真的兑现了自己的誓言。
用语言发誓,这是很简单的事;但能不能兑现,却是很不容易的。行动总是比语言困难得多。兑现誓言,是一个很艰难、很复杂的过程,这期间,可能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问题。有时候要牺牲自身的利益,有时候要放弃自己的所有,有时候不得不委屈自己,有时候还会损害到自己的名誉,甚至一无所有,身败名裂。这个过程,既是对一个人信誉的考验,也是对一个人品行的考验;既是对一个人毅力的考验,也是对一个人灵魂的考验;既考验着一个人的真、善、美,也考验着一个人的假、丑、恶。
父母对我们的爱没有誓言,但却能陪伴我们终身,不管我们是幼小的孩童,健壮的青年,还是步入中年,时时处处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温暖;子女对父母的爱没有誓言,但却能尽责尽孝,始终如一,不管他们是身强力壮,还是体弱多病,都能养老送终。当然,这其中也有不仁的父母和不孝的儿女,我想,他们是不配纳入人类这个行列的。有的朋友,从来没有向你表达过永远、永世、永恒之类的衷心,但当你有困难或是遭到不幸时,却能挺身而出,站到你的身旁,全心全意地帮助你,支持你;有的夫妻,从来没有对天盟誓,对地许愿,发出“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誓言,却能相亲相爱,卿卿我我,手携手地走到人生地终点。
有这样一种自然现象:有时候电闪雷鸣,却没有一滴雨落下,这叫“干打雷,不下雨”;有时候电闪雷鸣,却只有零星的几滴雨,这叫“雷声大,雨滴小”;有时候电闪雷鸣,随后就是瓢泼大雨。任何的誓言莫不如此。
能够兑现的承诺,是无需任何誓言的装饰,因为这是心灵中的真诚;无法兑现的承诺,再慷慨的誓言也是多余,因为这是心灵中的欺骗。
这是我不由得想起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我有一位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省城工作。几年后,他在那里呆不下去了,来找我,说打算去新疆创业。那时候刚刚提出西部大开发,发展的机会比较多。他来时,身无分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招呼他吃住,又给他买车票,临走时又给了他几百元钱。他是千恩万谢,双手紧紧地握住我,两眼满含热泪,动情地说:“等我干成了,一定好好报答你。”一走便毫无音信,让我担心了好长时间。四年以后,他回来了,说自己开了一家公司,专门经营石油制品,效益还不错,我自然为老同学高兴。随后他告诉我:想接收一个加油站,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就是手头有些紧张,求我帮忙,说三个月就能还我,又是要写借据,又是对天发誓,又是用人格担保。我心一软,就借给他五万多元。三个月后,没有他的消息,半年后,还是没有他的消息,至今已经快五年了,还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有句成语叫“一诺千金”,说的是秦朝末年,楚国有一个叫季布的人,他个性耿直,而且非常讲信用,只要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努力做到,他也因此得到人们的尊敬和信任。
他曾在项羽军中当过将领,多次率兵打败刘邦。刘邦当上皇帝后,便下令捉拿季布,并且宣布:凡是抓到季布的人,赏黄金千两,藏匿他的人则要诛灭三族。可是,季布为人正直,行侠仗义,大家都想保护他。起初季布躲在好友的家中,过了一段时间,捉拿他的风声更紧了,他的朋友就把他的头发剃光,化装成奴隶卖给了鲁国的朱家当劳工。
朱家很欣赏季布,专程去洛阳向刘邦说情,希望能赦免季布,后来刘邦果真赦免了季布,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官职。有一个叫曹邱生的人,他一向喜欢和有权有势的朋友来往,于是就托人写介绍信给季布,希望能和季布交朋友。季布一见他就很反感,根本不想理会曹邱生,但是他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对季布说:“我们都是楚国人,人们常说‘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这句话是我到处替您宣扬的结果,可是您为什么总是拒绝见我呢?”季布听完曹邱生的话,非常高兴,顿时改变了态度,将他当作上宾来招待。
“一诺千金”看来只是一种作风,一种准则,一种实在,一种牢靠,可它的内涵涉及到对世界,对社会,对人生是否郑重,对自己和对他人的是否尊重。诚挚、严谨的人做人做事自然磊落、落地生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种准则的含义已超出了诺言的本身,而带着光彩的人类理想和精神、正气。“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无信,何以为言?”
真正的誓言,无需语言的表达,那是心灵的承诺,“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真挚的誓言,无需语言的表达,那是心灵的承诺,“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真诚的誓言,无需语言的表达,那是心灵的承诺,“思君如蔓草,连延不可穷。”真切的誓言,无需语言的表达,那是心灵的承诺,“君子之交淡入水。”
托尔斯泰说:“既不要相信自己的话,也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只相信自己的行动和别人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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