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
那仅仅是一个偶然。他因公事去头儿家的时候恰巧头儿在吃饭。言谈之余他忽然瞥见头儿的餐桌上面除了丰盛的饭菜以外还摆着一小碟儿又鲜又嫩的苦菜，绿澄澄得很是水灵。在野地里最普遍最不起眼的苦菜此时盛在这精美的小碟儿里面与这诱人的饭菜为伍倒不失为一种点缀装饰之美，显得还有几分尊贵。真乃“偶因一差错方为人上人”，他的脑海里突然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了这句话来。
怎么你爱吃苦菜？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哦，对，这玩意儿不错！败火！
之后，这句如同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的话语竟被他牢牢记在了心底。
……
礼拜天，晨曦微露，他就带上女儿直奔三里以外的野地而去。尽管女儿极不情愿。
他吩咐女儿专挑不老不嫩的捡着拔，他呢自然就更仔细了，带着厚厚的瓶底儿眼镜每拔一颗苦菜就像是在闻味儿似的，个把钟头儿父女俩就拔了一方便袋儿，水灵得很还带着露珠儿呢！回到家里，妻子质问他拔那么多苦菜做什么他们又不喜欢吃，并埋怨他神经出了毛病。他呢，只有苦笑却避而不答妻子的问话。其实他明白，解释也无济于事，何况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了讨好呢还是在巴结，也许只是为了取得心理上的平衡罢了。总之他希望头儿能够谅解他的良苦用心就够了。
他是局里最普通的小职员，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只是妻子多病让他费尽了心思。因为他这个人自尊心特强，别人欠他的理所当然，无论是人情方面还是物质方面，他如果是欠了别人的就好像会有种深深的负罪感，也许受了古人的“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影响吧。故而这些天里，他一直在为同事们来看望他的妻子 而倍感别扭，因为他的妻子刚刚做过手术。尤其是头儿也来了，还给妻子带来了不少的补品，这更让他寝食难安。尽管他也明白，这些东西对于头儿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的，他也很清楚头儿是赏识他的才干，可是那种别扭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萦绕在眼前。
于是，无论谁家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他都会有求必应，善始善终，如搬煤球儿，修水管儿等等，好像只有这样子他才会活得更充实一些。
……
一直等到八点多了，估计头儿家里的人都去上班了，他这才提着苦菜兴冲冲的直奔头儿家。行止头儿家门口了不免有生出许多犹豫来，是进去还是不进呢？此时的他多么盼望头儿会自己出来的啊。可是头儿一直都没有出现。堂堂大老爷们儿提一带苦菜，这……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迈进了头儿的家门。幸亏红蓝相间的方便袋很鲜艳的，别人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的，他聊以自慰。
几分慌张几分羞涩几分不安，此时的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还没走到头儿家的客厅门口呢他下意识的往里一瞧，懵了：因为行政科长正正襟危坐在客厅里呢！他傻眼了！之后他灵机一动腿不由自主拐进了厨房……
关于这一幕，头儿和科长是尽收眼底……
正当他放下苦菜，走出厨房，嗫嚅着呐呐的不知如何解释的时候候，行政科长告辞了。头儿也没有再挽留他，他从他们的脸色中显然悟出了些什么，反正头儿的笑容没有平时那么灿烂了。他只恨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况且他是出了名的一清二白之人，从不送礼的！
送走了行政科长，头儿从门口走进来就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并特意向厨房瞥了一眼。
呃、呃……你不是爱吃苦菜吗？这不，我让孩子刚去拔的，可鲜亮呢！他局促不安不免口吃起来了。
霎那间，头儿的脸阴下来了，瞪着眼睛来来回回踱了好几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说：你、你、你这是干什么？这又不是饲养场！
他呆若木鸡！他尴尬万分！他羞愧难当！他无地自容！他只想找一条裂缝钻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虽然他不曾吃过苦菜，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真正正的品出了苦菜的味道儿：既苦又涩，苦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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