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姐姐从老家赶了过来,带着一箱鸡蛋,一袋大米,一箱红糖,还有七八只大红腺鸡,从小就住在我这的外甥女再有一个月就要临产了,她特意搁下手里的农活从千里之外赶来照顾。看着那几只在笼子里低眉顺眼的鸡和姐姐一手的老茧和被太阳晒得黑黑的手臂,我强迫着将涌上眼眶的泪逼回去,转身进了屋。几天都很忙,没时间和姐姐絮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没事的周未,我早早起床,带着姐姐在县城转悠,遇上了几个同事,老远就打招呼,“哦,你妈妈吗?什么时候来的?到家来玩啊。”看着身边才大我十二岁的姐姐,我心里无法舒怀,生活的艰辛,让四十多岁的姐姐仿佛五十岁的小老太婆。
两姐妹在厨房里开始一边忙活一边絮叨,我决定给姐姐做她最爱吃的酸辣鱼。我不想让七年前的遗憾重演。
半年多没回老家了,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径,坎坎坷坷的土坡,皱纹密布、一脸笑容、喊我乳名的乡邻乡亲在姐姐的絮叨中又出现在我眼前,那么亲切、那么熟悉。东家的大哥因为做农活太累想喝点酒解解乏,因不识字而错将毒药当酒喝饮鸠而亡;西边的大叔因久病无钱医治而硬活活痛死床头;左舍的大伯因亲儿不孝牵着瞎眼的老伴挨家乞讨;邻家的小妹考上了大学却无钱读书跑到深圳操起了买笑买身的行当;西村的两手足因麻将桌上两元钱的纠纷横刀相向家破人亡。早晨明媚的心情在姐姐的絮叨声中越来越灰暗,我尝不出我做的鱼是不是和往常一样鲜嫩可口。
饭端上了桌,姐姐夹了一块鱼肉,一边小心的吐着鱼刺,一边继续着她的絮叨。
我家隔壁的大侄子,他的父母两位老人一生没吃过鱼,当儿子的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今年过春节,大侄子压缩了其它的年货,花三十多元称了几斤鲜鱼回家。看着水盆里游来游去的鱼,一家人将所有的亲威都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左合计右揣测,终于决定第二天请他的亲大伯、亲姑姑、媳妇家的两位老亲家,还有我哥哥吃饭。我哥哥无法拂了他们的情面,第二天一下课就往家赶,大侄子已经在家里等好久了。放下包就去了他家。碗放上了,酒斟满了碗,沉沉的锅端上了桌,揭开锅盖,哥哥惊了,锅里除了鱼骨是一锅稠稠的粥。原来从没吃过鱼、煮过鱼的大侄子一家怕鱼煮不熟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煮鱼了,一锅鱼已在小火里熬了一个通宵和一个早上。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发现我面前桌子上的鱼肉一下子也全部成了粥,而我的乡邻们、亲人们围坐一起,早白的发,补丁的衣,露趾的鞋,憔悴的脸,突暴的茧,在我眼前交织,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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