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 发表于 2010-7-20 10:40:15

礼物

除夕之夜。林子去送礼还没有回来。
  林子他爹,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向山下望去,远处那灯火灿烂的小城,和林子家所处的此刻显得暗淡寂静的,位于小城郊区的小山冈上的村落相比,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林子爹眯缝着眼睛,遥望着那片朦胧灿烂的灯火,不时又看看从坡下伸延上来的那条,被冰雪覆盖着的乡道。盼望着,林子的身影能忽然出现在眼中,就象林子小时侯上学回来晚了的时候那样。小时候林子胆小怕黑,但是只要从坡下看见爹的身影,林子就什么都不怕了。现在,林子爹还常常想起这些,只是,林子已经很少出现在这样的暗夜里了。因为,林子上班后去了邻县,虽然才百八十里地,可是一年到头也还是回不来几次。
  望着那片耀眼的朦胧,林子爹觉得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满满的,是林子爹对儿子的思念和依赖;空空的,是林子爹对儿子与这个家聚少离多的感慨和无奈。
  林子爹知道,眼下,张嘴求人办事是咋个难法。而他的儿子,此刻就正在那片灿烂灯火中的某个角落里,低眉顺目的陪着笑脸,央告着别人关照一下那件关系到他们一家几口人生活的大事。那个难法,林子爹更知道。知子莫若父,林子除了学习好有文化,别的都随自个。一定是没等说,脸先憋的通红。想着这些,林子爹轻轻的叹了口气。孩子大了,已经是一个四岁女孩的爸爸了,可自己还是老拿他当小孩。林子爹的眼睛又停留在了那条冷冷清清的乡道上。但是,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背着沉甸甸的大书包,揿着头一路小跑着奔向自己的林子。真快啊,一晃林子就那么大了,是得让他自个办点什么事情了。要不,怎么长大啊。
  林子爹收回了目光,摸了一下被风吹的微微发疼的耳朵,到柴禾剁上慢慢的抱起一捧柴禾。心里仍旧惦记着林子办事的结果。结果怎么样,林子爹不敢去想。因为,他不知道林子带去的礼物,人家会不会收下,能不能瞧的上。
  林子爹一辈子也没送过礼,也没有人给他送。林子爹总觉得送礼是件不光彩的事情。更不知道应该送些什么。不管是为了什么事
  。
  不时有零星的焰火从低洼的小城上空串出来,象短促的流星划过藏蓝色的天际。寂静的夜幕中,呦呦呼啸着的北风,夹杂着稀疏的雪花,在林子爹跟前轻盈的飞舞。这已经是林子爹第三回从屋子里出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林子爹仍旧惦记着一年回不来几次,一次也就呆个三五天的儿子。唉。林子爹叹了口气,心说,现在的事,可比他们那会难多了。
  回到屋里,林子爹盘腿座到了炕上。
  孙女星星乖巧的凑到林子爹的怀里,爷爷长爷爷短的叫个不停,指东道西的问这问那,一下子让林子爹的心里堆满了暖忽忽的甜美,就连林子爹脸上的皱纹也含满了微笑,闪现着往日里少有的神采。林子爹心疼孙女。儿媳妇绢子为了不给他们老两口添麻烦,就把孩子带在身边。没冬没夏没黑没白的。也没有个稳定的住处,孩子吃不好睡不好的。所以,每次孙女来,林子爹都让老伴弄点好嚼和,给孙女补补。那是他们老两口唯一能尽的心思。
  儿媳妇绢子是个好孩子。老两口闲暇的时候,经常这样念叨。绢子能干,实惠,懂事,要强。进了他们林家的门之后,就没宽裕过也没清闲过。绢子在二十几里地外的镇中学工作。工作上要强,班级的成绩总是年部第一。林子常年不在家,家里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靠着她。从没见她烦过,也从不挑拣吃穿。虽然和林子聚少离多,可是小两口就那么默默的忍受着,谁也没有怨言。老两口知道,他们小两口好着呐。
  十四寸的电视机在桌子上劲头十足的叫唤着。那是前不久,绢子去看林子回来时,给他们老两口捎回来的。花了多少前绢子咋的都没说。林子爹琢磨着,少说也的千八块钱啊。老两口为了这,好几宿都没睡好觉。他们知道,两地分居的儿子儿媳,也不是很宽余的。
  儿媳妇绢子系着围裙和婆婆在灶间里包饺子。娘俩亲亲热热的有说有笑。
  拌好的凉菜和烀好的肉的香味不断的飘进屋里,飘进林子爹的鼻孔,沁入他的心肺。在林子爹的心里,眼前的这一切,才是他最得意也是他最盼望着拥有的日子的滋味。可是,就象此刻林子不在跟前一样,林子爹觉得这滋味里,好象少了些什么作料,总有些意犹未尽。
  墙上的老挂钟当的响了一声。
  林子爹一面把剥了皮儿的花生慢慢的递到孙女的小嘴里,一面慢悠悠的扫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已经九点半了。林子怎么还没回来。林子爹垂下眼皮,缓缓的呼出了胸中的气息。继续给孙女剥花生。
  林子到主任家的时候,主任家里已经是一大屋子的人了。小孩们一个个跳跃着打扮鲜艳的小身板,兴冲冲的里外忙活着手里的爆竹和红包。攀比着,计较着,引的林子也不由的跟着帮腔。
  主任家住三楼,有一百多平方,装修的很气派。在里面的屋子里,有四个男的在打麻将,还有几个衣着新颖靓丽,发型新潮惹眼的嗑着瓜子花生的女人在围观,不时的插嘴支着。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油烟和高档香烟、白酒混杂的味道。林子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可是,带着求人的目的在大年夜不无冒昧的走入到这样的家庭氛围中,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尴尬而局促。
  没有人注意相貌一般装束平平的林子。
  林子坐在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觉得自己一下子被陌生的奢华包围了起来。一种局外人的感觉不免油然而升。这种感觉让林子不得不僵持的呆坐在那里。为了来访的目的。林子感觉自己的肌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微微的绷紧了起来,这更让林子手足无搓了。人的境遇真是不同啊。林子的心里默默的感喟。
  主任出去有事还没回来,主任夫人疑惑的看着林子大包小裹的拎满了两手,才不无勉强的客气的让林子进了门。林子在来的时候已经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天也要见到主任,也要把事情说好说透。
  林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始终也没有人和他答话,没人给他递烟端水。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林子只好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香烟,慢慢的点上。在林子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洗好的新鲜水果、听装的各色饮料、高级的进口和国产的香烟、袋装的瓜子小食品。林子的目光从那些眩目的东西上慢慢的收回来,听在了自己手里的香烟上。这时,主任夫人从屋子出来。恰好看见林子在点烟。啊,自己拿着抽吧,想抽什么就抽什么。林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脸忽然的滚烫了起来。别不好意思。我们老头子待会就回来了。别客气。主任夫人的话很简单。眼神里有些施舍的成分。林子听着看着,觉得极不自然。明明是在抽自己的烟吗?自己干吗要脸红。林子在很快又恢复起来的孤独中慢慢的抽烟,开始思讨起今天来究竟对还是不对。
  林子是不习惯给人送礼的。因为,从小到大,林子根本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因为,林子的家庭是一个普通的半农半工的家庭,娘一直在家种地,爹有时去外面干点零活。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生活、加上普通的社会关系,使从小就懂事听话品学兼优的林子,根本就同送礼这样的机会无缘。林子也知道,送礼这样一种人之常情的往来是避免不了的。可是,一旦为了什么目的去送,就难免显得有些低三下四。可是参加工作走上社会以后,与实际生活有了真正的接触,林子对自己的想法和认识产生过疑惑。眼看着那些惯于左右逢迎低三下四的人,因为勤送、会送、能送、敢送而最终志得意满。林子的心里就不免觉得不服。难道,非得靠送礼,人,才会得到想要的东西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欲想去之必先与之”的道理吗?那象他这样的只知道干活,而不知道该怎么送、如何送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去送的人,又该如何呢?
  林子知道自己的周围,是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的。也经常的听说到关于送礼这样的事情的传闻。更令林子接受不了也感到震惊的是,居然,还有人给人送女人。当林子知道这些以后,顿时就觉得脚底下忽然软软的向在冒凉风。林子恍惚的觉得,他自己一下子变的很无知很脆弱很渺小了。原本那种以为凭着学历就能安身、凭着本事就能立命的锐气,也一下子泻了个精光,心里也就此觉得空落落的,不在豪情万丈了。一想起这些,林子开始讨厌起自己今天的举动来,更为这样的举动而感到无奈。可是不这样做,自己的愿望,能实现吗?天上能掉馅饼吗?
  林子在不时从麻将桌子跟前传来的有的做作、有的狂妄、有的龌龊的笑声里,在从厨房里传来的炒勺里叮当作响的热油的翻滚声里,在孩子们里里外外踢踢踏踏的小跑声和嬉闹声里,在偶尔响起的爆竹声的震撼里,感觉自己在慢慢的融化,就象他手上的香烟里冒出的烟雾,袅袅的上升,最后又无声的消散。烟雾是没有力量凝聚成自己喜欢的形态的,消散的快还是慢,只能听凭环境。林子无奈的想。
  从对面敞开的屋门中,林子不经意的看见,里面堆放着小山一样的成条的香烟、成箱的啤酒、成盒的白酒、大包的营养品和整篮的水果。林子的脸又不由的热了一下。林子觉得,自己带来的那大半个连着后丘的猪腿、两知山鸡、还有娘和绢子亲自上山采来晒好的蘑菇,同里面堆放着的,那些有的连林子都未曾谋面过的东西相比,真是太寒酸了。太寒酸了啊。
  绢子是个好媳妇。和林子结婚五年了,至今,俩人还没在一起呆满过一个整年,虽然在一起的时日也是有的,可是,一个在邻县,一个在本县的镇中学,虽然不是很远,但咋说也是隔着七八十里地。俩人又都是师范毕业生。林子在邻县的教育局当干事,经常的开会、下乡。绢子在镇中学带着毕业班,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俩人在工作上又都很要强,所以,请假相会的浪漫是根本不可能的。
  绢子的娘家虽然也在小县城住,可离林子家也不近,就在在小县城的南边。来回一趟怎么也的小半天。家里只有一个老弱的母亲,更是离不开绢子在闲暇时的照料。每次赶上休息,绢子就比上班还忙。进了屋门,这边刚放下拎包,那边就赶紧操持起家务里外忙活着,常常是,刚忙完娘家的事,天就黑了,然后等到第二天早晨,再趁着微弱的晨曦,急急忙忙的赶往婆家。每个月的工资,也大多都花在了两家老人的身上,她自己却一件新衣服也不舍得买,总是翻来覆去的穿。尤其从星星可以自己走路以后,她愣是要自己带,不麻烦双方的老人。每次林子从家往外走的时候,眼里都会慢慢的渗出眼泪。
  一次,林子回家的时候,和绢子拥抱着躺在被窝里,带着欣喜的满足,乐呵呵的对绢子说,绢子,你真好,我算是知足了,你还是以前的你,一点都没变。说完,摸着绢子潮呼呼暖和和的胸脯,把绢子使劲的往怀里搂。
  绢子也满意的发出了轻微的哧哧的笑声,抬手轻轻的抹了一把林子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林子扭过脸,端详着绢子慢慢染遍潮红的脸问,怎么了。绢子把头更深的埋进了林子的胸窝。变。怎么变?我,拿什么变啊?
  绢子的话不是有心的埋怨,完全是无心的流露。林子的心不由的一紧。忽然在心底生出了许多的愧疚和苍凉。林子无声的望着棚顶,老半天都没说话。
  懂事的绢子知道林子的心里在难过。于是,就挪起裸着的身体,趴到林子的身上,一面抚摩着林子,一面亲吻着林子的胸脯。我也知足了,因为,我有的,别人都没有,我老头子,不光有知识,而且,有情趣。一面说,一面张扬着手上的动作。绢子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分散着林子的注意力。因为,绢子知道林子的心思重,更知道林子是爱自己的。所以,他们俩那种浸泡在离别之中的爱,才总能在俩人相聚的时刻里,化做永不枯竭的山泉,在他们彼此的身心间徜徉流淌。所以,每逢相聚的日子,绢子总是尽量的由着林子,只要林子想绢子也就跟着想,只要身体和环境允许,绢子就给林子,并且给的无怨无悔,缠绵倍至。
  林子在绢子的动作里也慢慢的再次张扬蓬勃起来。林子终于躺不住了,猛的一下子翻过了身子,将绢子放到了自己的身下。绢子轻声的“哎呦”了一声,象是嗔怪,又象是在鼓励。很快,林子就淹没在了绢子热烈的呼吸和缠绵的身体里,绢子则在林子同样热烈的呼吸和有力的索取中,被他们一齐掀起的爱潮幸福的淹没,淹没……
  在渐渐猛起的潮浪间,绢子幸福的闭上了眼睛。绢子知道,那阵阵涌起的潮声,是林子送给自己的,世上仅此一件的,用爱孕育出的值得她一生一世以身心去呵护的最好的礼物。
  在绢子热烈的给予中,林子暗暗的发誓,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绢子调到自己的身边。自己亏欠绢子的太多了,将来,一定要好好的回报她。打那以后,林子就开始悄悄的四处找门路,打听消息,打算把绢子调到里家近一点的学校工作。那样的话,绢子和星星可以少吃很多苦,双方的老人也可以得到更多的照顾。当然,自己要是能调回来就更好了。但林子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什么地方都不缺人,有的还在减人,再说,就算真的能调回来,还能找到象现在这么得心应手的岗位吗?林子想都不敢想。还是帮助绢子动一动吧。
  走出主任的家门。林子高兴的真想大声的喊叫。但是,林子没有那样做。只是畅快的深深呼出了心底盘踞着的压抑。风很冷,也很锋利。可是,林子还是觉得兴冲冲的。因为,林子在主任的话语里似乎看到了一丝亮晶晶希望。
  林子不由的将拎在手里的点心掂了掂。心里感到塌实了许多。因为,这点心是主任特意让林子捎回去给他爹的。如果没有眉目,主任犯的着这么做吗?这样想着,林子的脸上有了笑容,脚下的步子也更加轻快了起来。
  主任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明显的带了些酒意。
  进门之后,里屋那些打麻将的人也都不玩了,都赶紧站起来和主任打着招呼。主任一面脱着衣服和老婆说话,一面又和那些人打着哈哈。好象根本没注意到林子的存在。林子望着脸膛宽阔身材魁梧的主任,慢慢恭敬的站了起来,眼睛始终注视着主任,寻找着答话的机会。
  主任的夫人看了一眼林子。一面将堆满礼品的屋门关上,一面指着堆放在地上的林子带来的东西。提醒着主任,家里还有客人。当主任看见林子以后,主任夫人就转身和那些打麻将的人一起进了厨房。
  林子听见里面的人在窃窃的议论。不用问,林子也知道,那细微的言语声是对自己的反感和责怪。林子的心不由的泛起了酸酸的感觉,脸热的象火烤。
  主任眯缝着眼睛仔细的端详着林子。好象要看穿林子的皮肉。老半天,主任终于拍着脑门连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林子曾经市里开会的时候和面前的主任有过一两次的接触。
  主任先是问了些官场上的客套话。然后,一面费力的在林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面随意的抓起一只摆在茶几上的香烟,扔给了林子。大过年的,一定是有要紧事,说吧,要不,就将就着在我这喝点?主任开门见山的寒暄着,随后,打了一个饱嗝。一股浓重的酒气钻到了林子的鼻腔里。林子不免有些恶心,林子努力的克制着,感觉自己的肠胃在咕咕叫。
  本来,我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来麻烦您的,您掌握着县上这么多学校的管理工作,忙是不用说的。可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两口子两地生活已经五年了,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往一起调,您也知道,现在动个人有多难啊。我也找过局里,可是现在哪都不缺人啊,我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是想把我媳妇从镇上调回县里来,那样,照顾老人和孩子也容易些,工作上也会更有干劲。这不,好歹联系到个学校有调我媳妇的意思,我想来想去,还是来麻烦您了,因为,县上的人都说您是大好人,有水平,心地善良,关心下级,您说,我要是不来求您,谁来替我们做这个主啊……
  林子终于硬着头皮,把经过左思右想字斟句酌的到访的原由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的说了出来。
  在林子说话的时候,里面吃饭的人喊了几次主任。主任都以稍微坚硬而简短的腔调一一回答了。
  林子说完。望着主任,心里揣摩着主任的反应,脸色也微微的显得有些紧张。
  这样吧,我回去再考虑考虑,研究研究。我一个人,怎么可以什么都说了算吗,毕竟,我们都是组织上的人吗。不过,解决职工的困难,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吗。尤其,你又是邻县工作,好歹也是一个系统的,和你们局长,我也是很熟悉的,所以,只要有可能,我会尽力办的,不过,象你说的,现在动一个人太困难,有时候出力还不讨好,困难吗,暂时还是要克服的,总会好起来的吗。
  听到主任多少有些含糊的允诺。林子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那份轻松,就仿佛已经和心底的希望握了手。林子知道,但凡这样大的事情,被求的人是不好轻易又明确的表态的,只要不拒绝,基本上就算是成了。想到这里,林子激动的好悬喊出声来。林子感觉,自己眼眶的里慢慢湿润了起来。林子知道,现在,办点事真的很难,有门路的人都不容易办,象他这样没门路的人就更是难上加难。林子觉得自己这回是遇到好人了。林子真想给主任磕个响头。
  在林子湿润了的视线里,主任的形象变的很高大很亲切。林子觉得,他应该好好的感谢面前的这个大恩人。可是,拿什么感谢呢,自己除了带了那些寒酸的礼物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子忽然想起,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有三百块钱,那是绢子在早晨给他的,说是压岁钱。林子还推辞过。我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压岁钱。绢子笑的很好看。过年身上没钱,一年都没有前途,咱现在图的就是个心气儿,福分。说不定,你今年就能走运,咱们也就可以经常待在一块了。听着绢子的话,林子没再拒绝。林子笑了,比绢子笑的更开心。
  临走的时候,林子和主任在一起握手的时候,将三百块钱塞到了主任胖乎乎的大手里。主任显然知道林子的手里是什么东西,在飞快的扫了一眼之后,主任开始了和林子之间的你推我挡的搪塞。连连的说,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别人会怎么看我,你要是这样,那咱的事就不办了。
  林子抓住主任的手,一面也抵挡着,一面诚恳的告诉主任说,就当是给孩子们的压岁钱,您别嫌少,千万别嫌少。那一刻,林子所有的希望,好象一下子都寄托在了主任手中那三百块钱上了,所以,林子的手格外的用力。
  最后,主任说,那好,我就收下,不过,你等一会。主任一手拽着林子,一面叫过老伴,让她到里屋给林子拿盒点心,回去给老人吃。林子死活不要。主任则板起面孔。兴你给我送,就不兴我给你送?礼尚往来吗?快拿着,要不,咱的事不办了。主任的瘟怒有些做作,但林子还是在心底感到热乎乎的。林子不知道他是如何产生了,把那三百块钱给主任的想法的。更不知道他这样做合适不合适。林子觉得这样的举动说明他变了,变的和生活更近了,仿佛更增添了些须拼争的勇气,可为什么拼争,又能拼争到些什么,林子没敢去想。
  风更冷了,雪也更密实了。林子加快脚步,想早一些把这样的喜讯告诉爹娘和绢子。林子顺手拦下了一辆三轮摩托,赶紧钻进了车棚。座车总还是比走路快的。
  林子进屋时,娘和爹还有绢子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的投向了林子。林子故意半天没有说话,故意慢腾腾的脱衣服、进屋、上炕。然后将女儿星星抱在了怀里。
  林子看到,爹和娘的脸上慢慢蒙上了薄薄的沉重。绢子的目光里也慢慢的失去了闪烁过的期骥。林子的心里不由的再次泛起了阵阵的酸涩。娘老了,白头发更多了。爹瘦了,皱纹也更深了。绢子憔悴了,本来就不太厚实的身子,显得更单薄了。他们太辛苦了,太需要幸福和安逸的抚慰了。还有这个至今仍能找寻儿时欢笑踪影的老旧的屋子,不更是需要温馨的笑声来渲染它的朴实忠诚和简陋吗,有了那样的笑声,这老旧简朴的屋子,不就会一下子变成人间天堂了吗。
  林子在爹娘和绢子各自的沉闷间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随着林子的笑,慢慢的爹也笑了,娘也笑了,绢子也笑了,星星也笑了。
  林子笑的格外开心,娘和绢子也笑出了眼泪。
  爹毕竟是爹。从林子的笑声里,多少品出了味道,一面收住了笑声,一面问林子,究竟咋样了,光笑有啥用,你到是言语一声啊。然后率先收住了笑声。
  林子故意眉飞色舞的用尽量简短的词句,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看着面面相阙的三个亲人,终于响亮的说出,“成了”。说这个词的时候,林子的心是虚的。但是,林子还是这样说了,林子觉得,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词,是在大年夜里带给亲人门最好的礼物。尽管,那还是一种愿望,可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啊?
  林子的话音刚落,爹便招呼娘,赶紧热菜、下饺子、烫酒。
  绢子的目光里满是热辣辣软忽忽的光芒。看的林子无比的惬意。林子伸手抓过从主任家带回来的那盒点心。递给星星说,打开,慢慢的,别弄撒了,记住啊,要先给爷爷奶奶吃。一面疼爱的抚摩着星星的头。
  林子的脸上荡漾着笑容,但是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林子觉得,自己临走的时候塞给主任的三百块钱,应该能够奏效。那可是绢子半个月的工资啊,更是绢子对自己的一份心思啊。绢子不是说了吗,那钱会带给自己好运气,这不,好运气不就来了吗。林子还没有来的及告诉绢子他把那三百块钱给主任的事。林子觉得,绢子是会心疼的。
  林子仔细的看着眼前正被星星小心翼翼打开的点心盒子。星星是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点心的。看着她那份专注的劲头,林子的心泛起了层层的感喟的涟漪。林子不由的一下子,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正慢慢开启着的点心盒子上,虽然,一盒点心可能在主任的眼里算不了什么,但是在林子看来,仿佛盒子里面装的不是点心,而是林子心中期待着的甜美未来,那里面,有绢子满足的笑容,有爹娘安详的目光,更有林子梦寐以求着的安逸的幸福。那里面,似乎也收藏着这淳朴而简单的一家人,那种对生活所寄予的同样淳朴而简单的愿望。
  当盒子被打开的一瞬间,林子砰然心动。
  因为,在整齐摆放着的点心中间,摆放着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星星也不解的停下了手,回头望向林子那已经呆滞了的脸。
  奶奶、妈妈快来啊,盒子里有钱,星星招呼着。
  林子爹赶紧凑过来,绢子和林子娘也凑了过来。
  林子哆嗦着伸手将钱拿在手里。
  林子看着爹娘和媳妇那喜气尚存又渐染忧云的脸,嘴角上闪现出了荒诞而无奈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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