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
我永远都不能忘记张老师,尤其是他讲课时的样子,从不备课,却出口成章,他很瘦,个子也很矮,几乎和我差不多,他弓下下身子给我们讲解题时,我甚至都能看到他头顶的白发,脸很黑,又因他的小名叫志子,以至于我们在背后喊他“黑志子”,他笑起来比不笑还要吓人,黄黄的牙齿向外呲着,而他对于自己的笑从不自知,在大厅广众之下张着大嘴,黄色的牙齿让人联想到他的营养不良。但即使他这样,在那寂寞的青春岁月,我还是喜欢上了张老师。我的母校实在是一个不起眼的学校,成绩也不怎么好,倒有些打架斗殴的事件经常发生,有条件的老师都调走了,没有调走的是一些没有门路,只会踏实教书的老师。张老师就是属于没有门路的人,但他很有才华,他的才华点燃了我对于文学的热爱,对于家乡的热爱,对于生活的热爱,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了我不仅仅是喜欢张老师,而且因为青春的枯燥,而把他当成了偶像,于是,一切感激无从说起,是什么呢,让我怀念?
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传递一种真情,这种真情震撼着我的未来。
不能不说我是一个自卑的人,第一天上学,我穿着母亲给我做的兰花白底儿的棉袄走进教室,所有的女生都哄堂大笑,张老师伸出双手平息笑声,用他会说话的眼睛低下头望着我,说,新同学,我们开始上课啊。
迎着这温和的目光,我点点头。
接着他仰起头,一脸严肃地说:上课。
我的自卑不仅仅是因为我来自农村,更重要的是,除了语文,其他课的成绩不是很好,在那又脏又臭的宿舍里,啃着泛黄的馒头,吃着在家带来的腌咸菜,想起父母殷切的目光,我不知我的未来在那里,内心的焦灼和寂寞,让我更加迷恋小说,尤其喜欢琼瑶的小说,那些或悲伤,或凄美的爱情故事,似乎成了唯一点燃我激情的火把。
张老师从进教室的那一刻,就用他的黑眼睛看着教室中的每个人,我从他进教室的时候,就用眼睛迎着他的目光,喜欢他,源于喜欢语文,喜欢琼瑶这样的凄美小说。不能不说,我在我的母校张老师最喜欢我,我喜欢古诗词,经常他在黑板上说古词的上句,我在下面说古词的下一句,我们一直很默切,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们相视而笑,他就开始讲他的课。
他讲杜甫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他讲到杜甫的爱国热情,讲到杜甫狱中的情景,讲到祖国的分裂,妻子儿女的离散,竟然又谈到了人生,在我们学校,有很多老师说张老师讲的过多,过杂,但语文只有博大才能精深,我们都喜欢上他的课,尤其是我,特别喜欢和他对诗。
他说,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说到这里,他突然不说了,他用温和的眼睛望着我,希望我能给他补充。
我笑着说,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好,我们就从“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下”,说下去……他的眼睛熠熠闪光,激情澎湃。张老师总能够让他的语文课充满气势,这种气势一贯到底,深深地感染着我,我也因为这气势走过青春的自卑和迷茫,在那些日子里,使张老师的诗词,让我发现了生活的美好,而且由此热爱文学。
我离开校园已有十三年了,十三年是一个什么概念,张老师已经老了,听说也不教书了,但我多想再听一堂他的课啊,永恒的岁月,永恒的师魂,可我总没有勇气走到他面前,我是这样的让他失望,平凡得就像一滴水,静静的融进岁月的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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