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葬礼
快过年了,正是辞旧迎新的时节。不幸的是,学校的离退休干部接二连三的去世了。其中,吕教授是学校教务处的领导。按照学校的文件,应由原离退单位出面操办,吕教授所在院系离退处协办。讣告悼词是按照固定的模式拷贝修订的。学校宣传部长插话说:“生平介绍,要是让逝者事先能看一眼,修订一下,该多好。”接下来,主持、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领导和规格都大有讲究。本来,按照吕教授生前享受正高和国务院政府津贴的高标准,应该由学校一把手主持追悼会仪式、学校党委副书记致悼词的。但适逢学校校长赶赴外地联系办学事宜,只好降级善后,由处里领导主持,一位学校副校长致悼词。
不料,在安排出殡议程的时候,出了点麻烦。本来以为市长、市长秘书长发来个人唁电也就算了,出席追悼会的领导只公布学校方面的即可。可是一位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插话说,不管领导是否亲临,都应该按照等级将之放在第一位,中央就是这么做的。加上当时市里领导也临时派来了几位副职和下属参加追悼会,市委市政府领导和学校领导就在排名上出了点矛盾。特别是为了等候市委宣传部长来临,追悼会在近百号人的等候中硬是给推迟了40分钟。事后当晚,逝者家属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说心里话,家人都不愿意生前友好和母亲这样耗时间,但是市委来人,也是一种规格,我们相信党嘛。”而学校的宣传部长私下则持另类论调:“生者都应该经常来殡仪馆走走看看,才懂得生死就在一呼一吸之间;什么功名利禄、争权夺位啊,过眼烟云。”
国家公务员的遗体大都在殡仪馆火化入葬。笔者还是第一次去那里给逝者布置灵堂。“魂归来兮、人与梅花一样清;冬渐去矣、春与香草一样绿”,“四六岁月,教育事业献赤诚,志迈须眉,悠悠古许唱大吕;六八春秋,奋进人生多磨砺,萃出巾帼,涛涛颖澧鸣黄鈡”。挽幛虽说是学报主编群策群力奉献的,但仔细观照,对仗也差强人意。不过,花圈、花篮挺好的,像宾馆饭店门前放置的一样鲜艳。如果想要更加时尚一点的,加点零钱就行。殡仪馆服务厅料理千家事,“丧户至上,服务第一”。吕教授及其家属生前友好送来的挽联,从市委市政府、市县乡武装部、学校单位、同事学生,比比皆是。其中以吕教授的大女婿所在的单位――武装部最多。事后不久,吕大女婿、县武装部长是这样解释的:“考虑到岳母是学校教授出身,就交待本系统的人不要出席,但还是有二三比较铁的兄弟偷偷赶来了。” 其实,何止二三人次,不下二三十人次呢。吕教授一生交多识光、桃李满天下。随着12响丧礼礼炮和低沉的哀乐,伴着家属们的号啕大哭和友好“节哀顺便”的叮嘱,吕教授在地下安息了。
李敖在《快意恩仇录》中提到,中国古代的孝道能把“活人折磨成死人,把死人折磨成鬼。”现代的丧仪已经文明开化得多了。追悼仪式、焚化骨灰、葬入公墓等等一体化服务,确实简洁、省力不少。并且吕教授高瞻远瞩,在遗言中提到,要把骨灰撒进渤海湾里,不让后辈小生看着小盒子担惊受怕。如此远见卓识,只有教授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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