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吃
中国人尤其是乡下人,见面寒暄爱说:“吃了没?”有学者分析说,这是三年自然灾荒和旧社会国民十几年、几十年食不果腹落下的后遗症。对三年自然灾害,我们七八十年代出生的新一代,恐怕和听文革故事一样,切肤之痛蜕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家里二老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据说当时凡是带点绿儿的东西都给抢吃了,最后不得不吃混凝土,吃的全身浮肿,饭量大的硬是活活给撑死的也有。人民公社吃大锅饭那阵子,有年春节,村上一个女人白天上吊了,等外公、外婆奔走相告回来,他们的两份饭菜早已被母亲和几个姨妈一抢而空,滴水不留。还有一次,四姨在荒郊野外拣到狗吃剩下的半只兔子,回家后伙同二姨一起下手,烟熏火燎将兔子烧个半熟,然后两人均分吃下。那顿饭吃的她们,直到现在见肉就发怵,见到不干不净的肉就只想呕吐,不由自主的就成了素食主义者。
年灾荒和“自然死亡”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我只记得,小时候,家里吃的是玉米面、南瓜面以及二者的杂交面,连小麦面也是粗加工的灰黑颜色。窝窝头、杂面条,菜很少或者有时根本没有,就就着蒜汁吃。我和家里的十弟有些挑剔,有段时间,我生吃红辣椒,他爱吃卷馍卷着盐。那时,盐还是没有加碘的那种。
小学和初中时候,我和姐姐在大姨、二姨家吃住。当时二姨家开了间磨房,靠着打扫里面的杂面和粗面才得以让我们糊口。学校食堂的饭菜,菜价两角,稀饭一两饭票,馒头二两饭票,肉包子另加五分菜票;改善生活时候吃的肉汤面,肉是肥多瘦少,面汤里面兑的多是酱油。可就是这样,我中学四年也没敢在学校多吃过,只吃了八斤面吧。高中离家较远无亲无故,开始在校住宿,当时身体正是疯长时候,胃口和饭量大增。高二那学年,自己一共吃了八袋小麦,吃去了家里五口之家年收成的一半。当时,学校馒头变得又大又白了,但菜还是清汤挂水,冬瓜、黄瓜、绿豆芽、芹菜、南瓜,素多荤少。另据考证,面条里面的油水绝对是生油,中看不中吃的。
在师院念书时候,鸡蛋面和烙馍卷菜一直是我的最爱。去年返校去学校后院的海院就餐。附近的小餐馆不敢恭维,价廉而物不美,尤其是里面的蚊蝇在电扇下翩翩起舞,地上是天之骄子们信手扔的餐巾纸,一片垃圾。你若是看看餐馆后院,保准你掩鼻而逃。就连自己也奇怪,以前是怎么在那样的环境下苟活过来的。
南方人爱吃米北方人爱吃面,窃以为这不是既袭传统,也许是北方少菜的缘故。高中三年,每次上学,家里都给我备好芥菜丝,用香油溜过的那种。记得带的最多的一次,班里七八个人帮着我吃,结果吃的教室里面弥漫着一股酸味,教师上课只皱眉头。在杭州三个月,和家人吃了近千元的面食。最后一次彻底绝望。兰州的一家拉面馆,面是发霉的,青菜是干瘪的,辣椒油是掺了辣椒杆搅拌的,仅仅的几片牛肉也像病了似的,汤水像啤酒。那一顿饭吃了三口,立马走为上策,下不为例。
在外面的小地方就餐,卫生环境岌岌可危,饭菜质量偷工减料,哄抬菜价,据我留意,却是从南到北一丘之貉。于是,我开始信奉君子不离庖厨,才能防止病从口入,从而吃好一生。并且,我开始纳闷,懒做怎么能和“好吃”相提并论,“爱吃”怎么愿意和喝、嫖、赌、抽、吸(抽烟吸毒)等量齐观?“民以食为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偏偏在这两个基本建设上的投资寥寥无几。
家丑本来不可外扬,但男同学中会做饭菜的也有,能做好的就屈指可数。一位同事把红萝卜切成铜钱状或麻将色子样来炒,我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偶尔下厨,和我一样的大家,也是萝卜、白菜、洋葱、土豆凑合着吃;一个人的家庭里面,柴鸡蛋、五花肉、木耳、腐竹、香菇、枸杞、粉丝等干菜却不多见。虽然油盐酱醋齐全,少了淀粉、糖类、料酒、酱类、辣椒油等,还是不能与时俱进。再说,油分香油、麻油、牦油、花生油、菜籽油,辣椒分青红辣椒、辣椒油辣椒酱;生火有明、中、大火,做工有炒、煎、炸、蒸、焖、汆、炝;有的炒菜还要有两道工序,原料、佐料和调料也必须讲究两情相悦。满汉全席不敢高攀,但菜里乾坤学问大着呢。大学里,听说好像陆文夫写过《美食家》,可惜没有拜阅,但若是写吃的方面,我想他肯定幸福。看过冯小刚的电影《手机》和《甲方乙方》,相信大家不会忘记里面吃的场面,前者说的还是咱河南的故事。
改革开放二十几年的生活,山乡巨变。以前男主外、女主内、男的开车女的下厨的比例居多,现在却有解放颠覆的势头。看看饭店、食府里的大厨、二厨、三厨,怕是大老爷们居多。网文上面还说,做饭可以减轻压力,工作上的,家庭里的。我身体力行证明是对的。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不做饭不知菜滋味。做饭让人明白,它也是一道标准生产线。饭菜也可以创新,家庭主妇或主夫也是创造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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