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水一生
我的祖父是一个农民,劳动一生,默默死去,就像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小溪灌溉了秧苗,却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因为农民大多注意丰收,没有人注意小溪的泉源。都市人注意娱乐、刺激;没有人注意这如汤、如水的生命。由此,似乎没人注意也是正常的。祖父死于没病,他瘫痪了两天,最后死去,终年83岁。他重病期间胡乱说了些话,尽念叨“把猪喂了没有”?“把锄头放好”“包谷黄了就收”之类。临死时他默默流泪,留恋这个世界——他为之洒尽汗水仍不富裕的世界。
尽管祖父在古稀之后就由伯叔们来赡养他了,但是他闲不下心,总是在农忙时节帮着他的儿子们干些家务活。一直忙到逝世前的第三天。
现在的人们旅游、赶集、出差都有汽车坐。如果祖父还在,他肯定不适应。因为祖父与土地斗争了一生,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到他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奔着土地过了三个朝代。现在祖父已经去了,在土地里劳动一生,最后还是回到土地里去。其实土地是博大宽容的,无论是古今中外、天上、地下……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无论善与恶、美与丑,它都接受了他们。
祖父出殡那天,叔伯们跪在泥水里为他送行,几声鞭炮声夹着几缕不绝的烟雾陡然向天驶去。人活到83岁也已足够,可是83载的岁月就是这几声鞭炮声和几缕烟雾吗?呜呼!哭也徒然,哀也无助,死者长已矣,生着当勉力。
将军和领导人死了,会有无数掉会和掉文,是因为他们功勋昭著。一个普通劳动者死了,我们撒下一把属于他的泥土,并希望世人能够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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